晚上10点，重庆渝能公司牛栏口电站厂房灯火通明，白天满负荷运转的机组刚刚静下来，余温还盘踞在风洞里，迟迟不肯散去。

根据安检计划，今晚的停机窗口正是为2号机组“把脉问诊”——白天增发电量，夜间停机消缺，这是高温季的固定节奏。

该公司电气专责杨华带着班组成员何明洋，趁夜钻进了风洞。

“明洋，清点一下工具。毛刷、托盘、兆欧表，一样别漏。”杨华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厂房里格外清晰。

“好的，华哥，我再核一遍。”何明洋蹲下身，逐项清点完毕。两人套上防护服，拉链拉到顶，闷热感瞬间裹了上来。

风洞入口一掀开，热浪扑面。刚停机的集电环还散发着炙烤般的温度，空气又潮又重，闷得人呼吸都沉了几分。何明洋弯腰钻进去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。

作业前先测初始绝缘。何明洋接好兆欧表，读数跳出来，他眉头一皱：“华哥，转子绝缘只有1.4兆欧。”

“所以安检第一项就是它。”杨华没有多话，弯腰拎起毛刷，“时间不多，动手吧。”

两人在风洞里铺开白布，逐一拆下碳刷卡簧，放进托盘里单独清洁。毛刷扫过碳刷表面的碳粉，细细密密地往下落。

杨华一边清理，一边叮嘱：“白布铺好，碳粉别落在设备缝隙里，回头清理不干净容易留下隐患。”

何明洋点头，手上的活没停。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他逐个检查每块碳刷的磨损情况。忽然，他停住了，手电光聚在一处，语气沉下来：“华哥，你过来看这块。”

杨华快步凑过去。手电光下，碳刷的磨面已快陷进刷握，弹簧行程接近极限。杨华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卡簧，已经松得一塌糊涂。

“磨到极限了。”他指着碳刷对何明洋说，“你记住，以后检查的时候，卡簧与碳刷接触松弛或者碳刷长度磨损超过原长的1/3，就得引起注意。碳刷全靠弹簧弹力顶在集电环上，磨损严重后弹簧行程耗尽，无法提供足够压紧力，轻则打火发热，重则影响励磁甚至非停，千万不能大意。”

“明白了，华哥。”何明洋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，继续排查剩下的碳刷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风洞里又闷又热。首轮清理完毕，何明洋擦了把脸上的汗，再次接好兆欧表。读数跳动了几下——6兆欧。

何明洋愣住了：“华哥，怎么才6兆欧？清了半天，提升不大啊。”

杨华放下手里的工具，眉头微拧，没有急着回答。他拿起手电，沿着刷架一侧逐一扫过。光柱停在了何明洋负责的那一侧转子引出线与集电环连接处，环氧支柱的套筒上隐约残留着一层碳粉。

“明洋，过来看看。”杨华没有责备，语气平静，“这怎么漏了？”

何明洋凑过去一看，脸一下子热了：“我光顾着清滑环和刷架去了……”

“下回记着，看不见的地方才最容易藏隐患，转子绝缘是机组运行的重中之重，涉及的每个接触点和面都要检查到位、维护到位。”杨华俯下身探进风罩深处，毛刷细细扫过，碳粉簌簌落下，黝黑的环氧套筒逐渐变得锃亮。何明洋在旁边看着，没吭声，但把那个角落的位置牢牢记住了。

第二次复测。兆欧表的读数开始攀升，稳稳向上走。最终，数字停在344兆欧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多说什么，各自低头清点工具、整理白布、收拾现场。

一场计划内的安检，清掉了一处隐患，提升了一个指标。